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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春晖:这个时代,不缺惊喜,但是缺匠心

转载自JSTYLE


前段时间JSTYLE精美举办了时尚跨界沙龙《未来生活+》第三场,当代水墨画家杭春晖受邀参加。这场沙龙的主题是“匠心精神.传承创新”,杭春晖在沙龙期间分享了自己对于传统、匠心和创新方式的理解。


杭春晖被很多人认为是“新水墨”、“新工笔”的代表人物之一,他前些年创作的水墨作品,把西方的光影虚实关系和当代的叙述对象引入中国水墨,在艺术圈和收藏界都有很好的反响。




他说自己是反标签的,一旦标签化后,就没有了想象力,这对艺术家个人、对外人认识他都是一种禁锢,“我从来不对自己有任何预设,预设就是无形中画地为牢了。这是艺术创作者,最大的风险”。


作为一个70后的艺术家,他早已明白了什么是重要的,应该做的,适合自己的。他不会让自己被框住,在谈水墨创作时,他希望将来人们再提及水墨,可以谈更多水墨之外、与水墨无关的内容,“我其实做的是突破水墨,想做不一样的水墨,大家对水墨的印象太根深蒂固了,而我现在是要打破那样一个印象”。


1、“传统就是我们从远古开过来的一辆列车”


杭春晖的求学经历比较丰富,他本科学习的是装饰雕塑,研究生进入中央美术学院师从谭平先生,学习设计专业,博士阶段又进入中国艺术研究院跟随田黎明先生学习中国画。谭平先生一直跟他讨论形式的关系,在他后来的自我探索中,关系也成了他的表达对象。田黎明先生一直跟他探讨传统,促使了他不停地去反思、证实曾经的传统是什么样的,“他们一次次调整我对形式的理解,我对中国传统审美的理解”。


现在很多人对传统的理解,似乎是带着包袱的,他说,“传统就是我们从远古开过来的一辆列车,它在不同时代,它就会停一下,会下来一些东西,会上去一些东西,它不是一个死的概念”。


这几年,匠心精神似乎成为了一个口号式的词语,到处可见。


杭春晖说,“我觉得匠心精神,并不在于形式本身,而是在于你做这个事情时候的态度。有可能很快瞬间完成的一项工作,它也有匠心精神。有可能做很长时间,也不是有匠心精神,那是磨洋工。这个时代,不缺惊喜,但是缺匠心。”


传承传统文化,最怕的是流于表面的形式学习,“样式的继承,相对简单,最难的是精气神,是道。对艺术的理解,对艺术基本规律的感受,对艺术作品气质的体会,它能塑造未来的创作”。


人们对于水墨画早已有既定印象,杭春晖从2015年开始,所做的很多创作都与新水墨原有的概念不一样了,他把雕塑、光、物质等元素引入作品,做得不像水墨,“我们原来对水墨的理解,就是绘画,我现在做得更多的是绘画与物质之间的互换问题”



元代画家倪瓒名作《渔庄秋霁图》,水墨“平远法”代表。


“水墨本身就不是一个固定的东西,今天很多人认识的水墨,也不过是元代以后形成的文人画”,杭春晖与其他水墨画家相比,他比较胆大,或者说比较狠,他愿意去做减法,也敢于做减法,“一开始学习的时候,是在做加法,不停地捡,觉得什么都是需要的。当我走到一定的时候了,我开始做减法,觉得不需要的,就扔了”。


“2015年之后,对我来说,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,做减法的过程中,变得越来越自信”,他做减法的前提是,找到了自己对艺术、对美术史的线索,也建立了自己对于时代的理解。


曾也有朋友建议他做一些更社会学叙事的作品,但他更偏向做一些形而上的讨论,“不是那个方向不好,是这个方向是不是你的方向,艺术家在这个成长过程中,尤为重要”。


杭春晖这两年对于艺术的探索,在他2017年举办的个展《不分明》上都可以看到,画如其人。


他2017年个展的名字是《不分明》,展示了他最新的三十余件作品。“不分明”3个字,取自于《乐府诗选》中的“雾露隐芙蓉,见莲不分明”,他利用水墨绘画材料的柔韧性,实现木刻浮雕与纸面绘画的混淆,构建了一个“似是而非”的视觉逻辑。


整个展览的作品,也都在讨论视觉的模糊性问题,没有大家印象中的很具体的绘画对象,更不像大多数人所以为的水墨画,还能看到一些很浅的浮雕,会让人误以为是绘画图形,“我在破除边界”,这十几年的创作过程中,杭春晖都在去图像化,做得越来越抽象。对“边界”问题的思考,也会是他2018年台北个展的重要命题。



窗外-No.1,窗外-No.2,窗外-No.3 284x57cm.单件 纸本设色、木刻浮雕 2017



暖-No.2,暖-No.1 110x74cm.单件 纸本设色、木刻浮雕 2017



蓝珠 103x234cm 纸本设色、木刻浮雕 2017


他很喜欢抽象艺术家马克·罗斯科,罗斯科主要就是几个在色域中形成的色块,但是比例的处理都很讲究,“他的抽象艺术第一次把绘画的对象给扔了,绘画第一次成了绘画的手段”。



美国抽象派画家马克·罗斯科完全抽象的色域绘画风格作品


杭春晖所探索的抽象艺术与马克·罗斯科又有不同,“我想我们今天可能讨论的问题,不仅仅是形式问题,它会涉及到形而上的问题,我们这个世界一直是用形式对物质表现,今天可能更多的是文质同行,是形式与内容的互换问题”。


2、“反对生搬硬凑的融合,嫁接不好,就是畸形的”


传承与创新,像一个太极游戏,在“推搡”的边界之间,寻找新招式。


“融合这个词,很潮,好像代表着一种趋势。我恰恰反对那种生搬硬凑的融合,我看到了很多嫁接,嫁接不好,就是畸形的”,杭春晖说,要做好融合,需要一个专业度,找到合适的方法,就像视觉的融合,“不是弄一个西方的,再弄一个东方的,它就能融合,作为艺术家,要在视觉上,找到它的匹配度”。


“传统有时候也是混搭的。我们今天知道的大同云冈石刻,跟希腊雕塑有关系,大同这一批早期石刻是从犍陀罗地区传来的,而犍陀罗的巴米扬大佛又是受希腊文化影响的。它不断地本土化,和当地文化发生关系”,在创作水墨的过程中,杭春晖不给自己定位,而是把边界打破,循着自己内心的基因,自然而然地做一些事情。



左边:巴米扬大佛,右边:大同云冈石窟大佛


“我实际上做了很多工作,在将传统做得面目全非,把它改造成,更适合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。”


3、“今天的文化,正在进入因为消费而塑造的社会景观”


故宫这两年的文创产品总能推出一些网络爆款,比如《雍正行乐图》、《十二美人图》的动态版,当雍正开始说一些网络流行用语的时候,画面总会自带一种喜感,“朕亦甚想你”、“朕就是这样的汉子”、“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,殊不知喝的都是我的洗脚水”等。



四爷:“朕亦甚想你”



《雍正行乐图》:“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,殊不知喝的都是我的洗脚水”


杭春晖说,“这种东西,是从娱乐化角度去做的”。他说,文化分为两层,一种是流行文化,另一种是更严肃的文化,“流行文化在那个范围内,越能引起大众话题,越有意思,它就是成功的”。


对于当下的流行文化,杭春晖是保有新鲜感、敏锐度的,“如果对生活失去了敏锐度,我相信那艺术创作也不会是真诚的。我对流行的东西,并不排斥,但我会有点警醒,特别是想做一些更深层讨论的时候”。


有独立思考,独立的思想质感,是他特别看重的点,“我生活在这个时代,不可能逃离。我们今天的文化,正在进入因为消费而塑造的社会景观。做不好,就会被它包围、被它消费”。


去年爆红的日剧《东京女子图鉴》,让我们看到了消费主义对人的塑造和影响, 它营造的是繁华美梦,人们迷失在you are what you spend(你即你所消费的东西)的空间里。去年双11的数据,也让人对中国强大的消费力表示惊呆,2017年天猫双11交易额高达1682亿元,11秒就破1亿。


流行、从众会消解掉个体的思想,尤其是在整体的群羊效应中,“传统也会制造你不去思考,消解掉个体的判断,面对流行,面对传统,我们都要保持警觉和反思考的能力”。


4、“传统的美学,是要润物细无声去影响的”


当传统迎合流行,常会出现一些戏剧化的效果,“老百姓如果都能接受,我觉得没有问题,它是一个世俗化的成功,但从文化角度,它未必是好的。如果把文化往世俗化引导,就会出现一个时代的低级趣味。一个时代,它需要好的东西去引导”。


承载着情怀的国学班、书院现在也多了起来,学生集体背《论语》、《三字经》,美术、书法开始纳入考试项目,但在互联网文化的环境里,我们连提笔写字的机会都少了,还常常会遇到提笔忘字。时代的变化,让文化土壤发生着变化。


杭春晖对这样的文化复兴、传统复兴都有自己的观察,“口号化去做这些事,可能是个风险,它很可能简单化。传统的美学,是要润物细无声去影响的。它不是通过一场考试,就能提高对传统、美学的理解。树立一些好的形象,好的结果,自然就会产生标杆的作用”。


杭春晖喜欢收藏太湖石、宋瓷,“我觉得太湖石是中国很经典的审美,它是无形的,对形式有重新认识,而宋瓷完全体现了一个造型、一根线条的美,宋代对美的体会非常深刻”。他也喜欢中国园林的设计感,“苏州园林即便一个很小的空间,也会有很迂回的东西,它不是功能性的,它是给精神居住的”。



左:太湖石的代表,苏州留园的冠云峰;中:网师园的殿春簃,座落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“明轩”即以此为蓝本而建;右:宋钧窑月白釉瓶,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


日常生活中,他不太介入娱乐化的内容,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做做作品,思考一些问题,看看书、发发呆。


互联网经济的飞速发展,人和人、人和社会的关系因生产力的改变被塑造着。杭春晖说,“一个好的文化土壤,首先我认为它要有开放性”。当我们谈匠心、传承,是否可以用更开放的心态去做,“我们本身在传统当中成长起来的,有中国文化的塑造烙印,真诚面对,就会有传统的新可能”。




即将迎来中国农历新年,我们也跟杭春晖聊了聊年味记忆。


他的年味记忆是一家人一起做一件事情,“我小时候在一矿山,那个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近,很多家集合在一起做糯米糖,我觉得那个时候最开心。一起做这件事情对于今天来讲越来越奢侈,现在别说一起做了,连住的邻居叫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今年过年,哪怕一家人在一起做一个真正的吃的,或者是一件事情,每个人分工去做,这个年就过得很有意思”。